席尔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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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记(上)-北京

    今日放风。没来过上海的同事精力充沛,纷纷跑去外面观光去了。我发现我上次急不可耐的探索一座城市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在上海呆了四年,北京去了三次,这两座城市对我来说都不能算是陌生了,我没有精力和心情再去细心研究一座城市标志性的事物,反而愿意停在一个地方去观察如四季变化带来的固有细节的展现。上海今天终于看起来要把预报了一个星期的雨下下来了。我累的要命,只能在咖啡馆里写双城记的第一个部分。

   另外,探索一座城市最好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一个人就看,两个人就边交谈边看。不能一群人一起逛,那样什么也找不到。

   盛世浮华,自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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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们先从北京开始。

   “他在冬天想念夏天,在夏天想念冬天,出去想回来,回来想出去。但无论在哪里,世界总是坚壁清野。”

    告别是想念的最好方式。

    没从南方去往北方小住或者常驻的人不会明白干燥的空气不光让人脱皮过敏或者掉头发,它更使明日里的阳光变的特别刺眼,使得干燥的光束把太阳的照射像某种稠密的丝绒固体一样浇你一头一脸,无处躲藏。看过这样太阳的人才能理解“日光倾城”到底是何种大气壮烈的形容。在北京晴朗的春夏秋冬里我都觉得睁不开眼,视线内是一片干净干燥的光束,热烈直接,跟南方充满水汽的氤氲折射一点也不一样。

   我怎么从来没在小说和游记里看见这种对比描述,你们一定是对光线不敏感。

   干燥的空气缺乏折射,光线会变得强烈,强烈的另一个结果就是全世界的对比度和明艳度都会被调高几个阶。北京春天的桃花是艳红如同烈焰红唇一样的妖娆,夏天的蔷薇是扑面而来的缤纷色彩。花朵的颜色饱满,花朵又巨大,香味又甜美,着实比南方的细柔温婉大气直接很多。南方就种不出发着中药之苦却富贵如同织锦的牡丹花,也种不出齐腰高的碗口大的玫瑰花,所以要来北方,一定要春夏,故都的秋在我看来远没有故城之春来的壮烈,秋是凋零的速度,而春是新生的速度,生长因为其必然凋零才显得越发壮烈。

    想想看这样强烈的日光还带着瓦蓝的天空,极高极远,北京城里有很多槐树,有宽阔的平坦的笔直的街道,有红色的宫墙,只有在这样的天气和季节里你才能看到北京宁静而绚丽但收敛的美丽,越大的城越需要孤独感来体现其厚重感,热烈下的孤独,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北京最奇妙的地方在于它保护着旅居这座城市里不同地方的人各自的模样,从不试图去改造他们成为城市本身固有居民的形态。所以独立音乐人、画家、民谣歌手群居与北京,在极度拥挤和繁忙的地铁里唱一点离群索居的青年人的内心孤岛,只有在北京地铁站里才能听懂《董小姐》和《斑马斑马》,换了其他哪里都只能听到矫情。

   这是我对北京最简短和最为喜爱的一点印象,它热烈而独立,尖锐但包容,隐忍而孤独,世俗但是清冷。这是矛盾中的矛盾,是最适合年轻人纠缠的追求心境。

   所以我在北方想念南方,在南方想念北方,离开它的第一个六十天,我就再想回去感受一个四季,一个热烈美丽的春天,一个压抑沉闷的冬天,一个纠缠不清不清的学生与社会的转换。一切过去的连接起现实与未来。

  但是我们都知道,那是再也不可能回去了的心的坟墓之地,除了死亡,它没有任何归处。

  *

     在北京我有两个最喜欢的地方,一个是北海公园,一个是地坛。前一个地方来源于儿歌的记忆,第二个地方来源于史铁生的书。北海公园是孩童式的回忆的地方,地坛却是青年人的思考之地。前者是个童话,后者是种成长。

    北海公园一般可以从北海北站下地铁,从北门走进去,从西边一路绕着时不时就有长毛猫的观光路线,经过五龙亭,亭子里有各式各样的声音,可以听手风琴伴奏的苏联歌曲合唱,深情朗诵新体诗的青年,或者唱旧的流行歌曲,或者诵经,他们都对着回廊,对着湖面,对着白塔,对着荡起双桨的游客。2014年3月的时候在我回上海的前一天花了一个上午去了一趟北海公园,一个人不能划船,也不需要划船,买了上岛的门票,在爬下来的时候听嗓子沙哑的导游介绍整座公园,介绍白塔,然后用非常刺耳的声音沙哑的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她带着一群叔叔阿姨年纪的游客,他们也只是爬着山听着她唱。之后我回到学校听了两天的儿童歌曲,听的泪流满面。当年我们都还小的时候对北京的印象从来都是这样甜美的教科书插画和童声合唱,所以哪怕十年过去,北京城可能早已不复当年写歌词的乔羽先生眼中模样,成年的我们依旧热恋着北海带来的这种气息,尽管它在北京的诸多花园里显得那么小那么不算热门。

    我想这可能就算某种家国情怀。

    同样在2014年3月份北上的京沪高铁上我终于看完了史铁生那篇著名的《我与地坛》,《我与地坛》是义务教育语文课本里的必备文章,当年学的时候我只记住了“熨贴”这个词,记住了《秋天的怀念》,记住了丛林里想做上帝而无果的小女孩,并不理解史铁生写“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情”,只记住了“如果你想到有一个长长的假期在等着你你会不会觉得好一点“,那时候我们还是不理解长到二十多岁突然残疾了是什么样一种痛苦,也不理解在人生选择是走投无路是怎么样一种迷惘,只记得乐器的比喻,对菊花花瓣泼洒的描述,对母亲死亡的纪念。等成年多年之后从头完整的细读之后,才发现史铁生是哲学家,是与柯艾略一样用宗教和炼金术来诠释生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思想家,在最终最顶端的意义上面,在皇家祭坛里里懂得的道理和在比利牛斯山上朝圣之路上领悟的道理相同,并无任何不同。

   成年人才能读懂史铁生,或者说,经历了选择的青年人才能明白史铁生。于是地坛就成为了这样一个地方——在觉得想不明白事情的时候就会想去走走逛逛,希望在看到同样一片垂丝柏和同一个祭坛时也能看透人生的道理,作出人生的选择。就好像僧人追寻菩提树,渴望悟道渴望看穿眼前的困境。

   所以地坛成为了灵气之地,虽然我亲自证实过在里面坐着并不能看见亘古不变的太阳从祭坛上落下的美丽场景,因为落日会被方形祭坛的红色外墙里挡住。这样一方小小的地方还像史铁生描述的那样是城市中一片安宁的地方,走一走就能看到出口,可以在小广场上喂鸽子,绕着祭坛走路锻炼,坐着谈论家庭琐事,或者思考史铁生。

   思考史铁生就是思考青年的选择和人生,他的经历和话语留存在这样一个安宁寂寞的小公园里,和现代的青年人相连。

  *

   临近中秋,又到了吃糕点的时节。

   我想起来当时我去北京玩,然后决定去北京读书的两个极单纯的想法,一是北京有稻香村吃,核桃排当年还不是我喜欢的糕点,抹茶酥和拿破仑都是很好的糕点。北方的糕点很干,很粗糙,看上去灰不溜秋的,但也甜香,终究在口感上稍逊一筹,却也很符合它们本身的性格和风情。二是北京有九龙斋的酸梅汤,地区特供,我从小就很喜欢酸梅汤,妈妈原来在家里煮乌梅都也会放点甘草,更不要说调制口味里面会再添点桂花和其他甜味剂。就稻香村和酸梅汤,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意象,我想对一个地方的向往也是像氢气球一样的东西,轻盈但是鲜艳的。

    最后稻香村我只吃核桃排,偶尔吃非常腻的拿破仑,九龙斋也在711里看不见了。美好的意象毕竟只是意象,化作现实会变成挑挑拣拣,会变成沧海桑田,变成世事变迁。一些美好的记忆远去了,但在你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它们又变得非常温暖。就像我在学校读书,吃了晚饭在教学楼广场散步,可以临时起意步行去超市旁边买糕点,再去超市逛一圈买买速溶的饮料和卫生纸。碰上会员日会灰头土脸的挤出来,冬天还可以在门口买新鲜的糖葫芦吃,北京的新鲜山楂很好,不会特别酸,也不很生,夹豆沙虽然糖分高但是味道非常不错。

    当时所有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现在所有一切都是奢望。人的追求跟围城,红玫瑰与白玫瑰,北京与上海,稻香村与凯司令之间的决策并没有本质区别。有了鲜肉月饼就想再要核桃派,有了牛舌饼就想吃奶油小方。

    不过至少我还有念想,是因为我曾经有勇气去尝试在不同的城市生活并体会其注定并存的美丽与不足。

    我当时时都怀有这样的勇气。

    今年幸运的话估计只有冰皮月饼可以吃了,不走运的话给我个蛋黄莲蓉或者水果月饼也是可以的。广式月饼永远不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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